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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

来源:地球变形网   时间: 2021-10-06

  我十三岁那年,跟人打架,被学校劝退。
  
  班主任叫来了我爸,让我爸带我回去反省几天。当时家里穷,也没有多余的钱给老师包红包,我爸就真的把我领了回去。
  
  第二天,我爸就带着我跟他去工地,搬砖。他说,搬一天,算一天的工钱。
  
  我爸是砌匠,从小在我的记忆里,他每天傍晚回来,身上全是水泥,于是我对水泥味有天生的反感。可是,我听说有钱拿,还是答应了。
  
  我爸上班的地方在县城,我坐在我爸摩托车的后座上,手里提着装着铲子、吊锤的灰桶,六月份的清晨特别凉快。
  
  我爸带着我去了一个早餐摊,门口停满了摩托车,里面坐满了像我爸这样的人,买了两碗白粥,四个白馍,两根油条,粥寡淡寡淡的,油条也是蔫的,吃了几口尝不到一点味道,我就慢吞吞地啃起了白馍。有两个师傅过来和我爸打招呼,笑嘻嘻地对我说:这比学校的煎饼好吃吧!
  
  我爸看我碗里的粥一点没动就把他面前的咸菜推给了我,一大口喝完他碗里的粥说着:多吃点,上午做事可别使不出力气。我到最后都只是啃了一个馍。
  
  我们到了工地上,那里是城镇边缘的区域。我本以为在搬砖的中途还可以去镇里的商城逛逛,越往前开,沿途除了道路两旁的野草,就只剩摩托车后面扬起的灰尘,连个小卖铺都没有。我兜里揣着出门时我妈偷偷塞给我的两块钱,越攥越紧,皱成了一团,恨不得把它扔掉。
  
  工地很空旷,地上全是货车压过的轮胎印记,一道又一道跟鬼画符似的。我爸把我领到砖堆旁,那是一种黑人癫痫患者在北京军海医院重返健康罕见的白砖,我以前从没见过。村里盖的房子都是红砖,砖面坑坑洼洼的,那白砖却光零零的,拿起一口,厚实许多。
  
  我爸说:搬一口砖,一毛钱,你自己算你一天要搬多少。我心里掂量着,要是一天搬一千口,那就是一百块了。“一百块钱啊,那能买多少包辣条啊!”
  
  心里乐津津的,一口气,挪了五口砖,起身时没搬动,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上。楼上有人叫嚷着:小公子哥,一口吃不成胖子!说完周边人一阵哄笑,我没看清我爸有没有笑,他隔得比较远,我要把砖搬到他那里去,至少有五十米的路程。我拿下一口砖,四口搬起来,还是有些吃力,楼上的人没再看我,我就转身偷偷又卸了一口,搬得轻松许多。
  
  第一回合,到了我爸那把砖放下,转身就往回跑。楼上又是一阵哄笑。
  
  我在搬到二十多口砖时,就彻底搬不动了,胳膊一点力气都没有,连一口砖都搬不起来,肚子里咕噜咕噜叫着,想起早上饭桌上那两个白馍,不禁咽了几口口水。只觉得后背冒虚汗,整个身子都飘飘然的。
  
  我蹲在砖堆旁,埋着头不看我爸,怕引起了他的注意。楼上的叔叔看到了,也不再起哄了,他朝我喊着,让我去阴凉地方坐一坐。
  
  我找了一棵樟树靠着枝干坐下,微风吹拂着脸,凉快了许多,我眯着眼,不知不觉中竟然睡着了。
  
  醒来是被我爸叫醒的,他站在我面前,俯视着我,手里拿了一瓶矿泉水,也不知道他是买的,还是早上从家里带的。我很想问他这附近哪里有小卖铺,但还是忍住了。
  
  接了水,大北京癫痫病哪些活动比较好口喝着,呛得直咳嗽。我爸没说话,给了我水后就转身回去了。我觉得他是故意不说话的,明明平时是个话痨,还总吹嘘着,他在我这个年纪时能扛多重的稻草。我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也不想动。想着今天就少搬些,赚得少点,明天再补回来,就换了一个方向,靠着樟树继续躺着。
  
  中午吃的是盒饭,一群人围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完哈哈大笑,饭粒喷得到处到是。为了掩饰早上的窘迫,我在离他们稍远的地方独自吃着。那是我第一次吃盒饭,没想到盒饭竟然如此好吃,到最后,我吃得一粒不剩,回头我爸问我吃饱了没,我使劲地点头。
  
  那天下午,我搬了两百多块砖,没仔细数,楼上的叔叔再拿我开玩笑,没人搭理我,我反倒觉得不习惯。
  
  回去的路上,我都没说话,我爸问我几句,我也都是嗯嗯啊啊。一直到晚上我爸跟我结工钱时,我才缓过神来。我爸问我明天还去吗,我想都没想就说:去!
  
  第二天早晨,同一个点,我爸喊我起床,我还是坐在他后座上,提着灰桶,跟他去昨天去过的早餐摊点,同样的两碗稀饭四个馍两根油条,一人一半,我全都吃完了,我爸满意地点了点头。
  
  上午搬到一半,又饿了,肚子咕噜叫,也没数多少口,乘我爸不注意又溜到了樟树底下。那天上午风很大,太阳却比前一天烈许多,工地外围的沙地泛着刺眼的光,我在树荫下坐了半个钟头,还是汗如雨下。
  
  我爸这次没过来喊我,中午吃饭时,我自己凑了过去,领了一份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吃的第一口,就有些咽不下去,油水少得可怜。我问我爸今天盒饭跟昨天是不郑州军海脑病医院开展暑期癫痫会诊季,实力派专家你pick哪一位?是一样的,他点头说是,我诧异于他的肯定。看了看其他人的菜样,的确和昨天没有区别。我吃了几口,就偷偷倒掉了。我爸还是会问我吃饱了没有,我也点头。
  
  下午搬了一会儿,浑身又没了力气,汗珠从额头流了下来,遮着睫毛,眼睛睁都睁不开。从来没有晒过这么大的太阳,我手肘里抱着砖,觉得大地在旋转,是砖先落地的,紧接着我整个人朝前倒去。模糊中,听到我爸喊我的名字,我想应一声,却开不了口。
  
  我爸把我抱到樟树下,使劲地给我扇风,喝了几口水,我再睁开眼睛,他又不知道从哪拿来的一个面包,塞到我嘴里,我嚼着嚼着,觉得特别甜,狼吞虎咽地把面包吃完,问我爸还有没有,他摇摇手,却笑着说:走,我带你去买。
  
  他就带着我到了工地后面的临时搭建的几间砖房,里面有一间摆满了吃的喝的,我爸给我买了好几样我爱吃的,结账的时候,在口袋里翻了好一会儿,才翻出十块,我抱在怀中,心满意足地跟着我爸往回走,我们在樟树下坐着,我爸看着我吃着零食问我:明天,你还要来吗?我想了一会儿,还是点头说:来,有吃有喝,为什么不来。我爸笑着不说话。
  
  我们就一直在樟树下坐着,零食也吃完了,饮料也喝完了,他也没有喊我回去搬砖。不知过了多久,从工地旁的马路上开来了一辆小车,扬起一阵灰,从车上下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包工头,挺着个大肚子,昨天中午来过一次,还大声嚷着:工程要加紧!当时没多少人听他说话,有的还撇着嘴骂他压工钱。他身边那人穿着一双擦得发亮的皮鞋,戴着墨镜,手里拿着皮包,一下车就使劲咳嗽,包工头对他毕恭毕敬的,想必是老板。石家庄治癫痫病价格是多少
  
  我跟着我爸,准备过去继续搬砖。戴墨镜的,把我爸喊住了,他大步走了过来,摘了墨镜,有些轻屑地问着:你不干活,坐在那干嘛?那语气像极了让我退学的那个校领导。我爸不自在地笑了一下,有些支吾地说着:太热了……没等我爸说完,那人就扇了我爸一巴掌,我只觉得周边都沉寂了下来,那一巴掌声音清脆,我想不了太多,往前冲了过去,却被我爸拦在身后,他低声跟那人说着:对不起。
  
  我有些失望,我不明白,我爸为什么要跟那人说对不起,从我爸身后挣脱开来,拿起手边的砖头朝戴墨镜的砸了过去,没有砸中,被他给躲开了。他有些暴跳如雷,用手指着我爸的鼻子大声吼着:滚,你明天不用来了,都给我滚蛋。说完啐了一口痰。没等我再捡起砖头时,我爸就把我拉开了。
  
  回去的一路上,我爸都没说话,我侧着身子,看到他的右脸,黝黑中透着消散不去的红,那团红色,比头顶的太阳还要毒辣,我第一次体会到心脏的部位抽痛着。
  
  回到家后,我妈问起我们怎么回来得比昨天要早,我没说话,独自回了房间,晚饭也没吃,我爸喊了我好几声,我都没应。他跟没事人似的,和我妈说着些家常。
  
  那一晚上,我都没睡着,凌晨的时候,我爸来我房间一次,捏了捏我的胳膊,出去的时候,轻轻地把门给带上了。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收拾了�n本,跟我爸说:我回学校了。
  
  他就骑着摩托车带着我,奔往学校的方向,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
  
  清晨的风特别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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